读黄庭寿散文集《我的大麦梁》
2018/9/11 15:28:02 来源:广元日报 编辑:吴敏佳

冉金灵

    《我的大麦梁》是黄庭寿先生已出版的一部散文集。黄先生是土生土长的苍溪人,以穿县而过的嘉陵江为界,黄先生的老家就坐落在江以西一个叫大麦梁的山腰上。对着大麦梁的风土人情与苍山溪水的静美风光,黄先生笔为心声,谱写出80余篇,近11万字的故乡恋歌。这部以爱为主旋律,忆为变奏曲的散文集,得到了业内人士的衷心赞赏。限于笔者学历不足,以下仅从意象、原因、语言三个方面做浅近的分析。

    “炊烟”、“月”、“星星”的意象及其艺术效应

    在此文集中,“炊烟”、“月”、“星星”是得到较多描写的对象;对这三者的客观描写与对这三者所引起的感情波澜的描写互为表里。

    据笔者统计,《我的大麦梁》中出现“炊烟”或“烟”多达8次。“炊烟”这一意象,往往跟村庄联系在一起,正如《烟火的气息》一文中,“待烟气若有若无了,房前屋后、田边地角便传来阵阵饭香。‘吃饭喽——’声音的尾巴拖得老长。”“炊烟”意味着家乡的宁静,家庭的天伦之乐,也以其袅袅娜娜的形态盘桓在思乡人的心上。作者也就这样抓住炊烟走散而它的根却散不去的特征,既把炊烟描写得富有情感,又寄托了自己对家乡散不去的依恋。

    “月”在题目中就有“淌过溪谷的月光”“锯齿形的月亮”,文中有“月亮半圆”、“月亮水水嫩嫩的,宛若一朵吹弹得破的打碗碗花”“柠檬片一样的黄月亮”“月色如水”……月亮、月光、星星,在中国传统文化积淀中已经稳固的与思念家乡,悲伤、离别等情绪连在一起。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对于月的诗意发挥有两个路径。其一,用月的永恒不变来反衬人世的变迁和离别,如“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其二,用月的变化来衬人世的变迁和离别之正常,如“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样的审美情趣已经积淀在国人的心理中,凡是在这个民族文化熏陶中成长起来的读者,读到作者眼中的月亮和星星,必然会发生联想,那么,也就自然的和“他”发生共鸣。在《我的大麦梁》中,月亮、月光意象引起的联想属于后者,即月光是恒久的,由此而成为见证人,俯看着作者生活的变化和大麦梁的变化。月亮经过作者感觉的过滤,已经带有浓烈的个人感情色彩。

    知人论世溯源创作成因

    “知人论世”语出《孟子·万章下》,要求对作品的分析要结合作者本人思想、经历,也要注意作者所生活的时代环境及社会自然环境,在此基础上以意逆志。

    作者喜奇石、根雕,还专门为这些辛苦寻来的宝贝设了一间屋子,名为“有根之家”。十余年来上山寻木,下河寻石,沿着嘉陵江,下至阆中,上到昭化,还兴之所至到达朝天区……把大大小小几十个河坝、滩头差不多走了个遍,稍大点的河坝,还去过三五趟。我长于大山之中,目之张阖处除了青山,就是石山,在我的认知中,再好的石头毕竟只是石头,它是僵硬的,冰冷的,甚至可以说是死寂的。但作者却将石头看通了,看活了,从石头中看出了生命,看到了自己。他的散文正如那些或红或黑、或圆或扁、或正或斜,百态千姿的奇石,那石上每一条或深或浅、或明或暗、或纵或横的经络都是他对生活仔细观察的见证。那些摇曳生姿的自然景观,耳熟能详的风土人情,如同作者手掌之纹路般了然于心,再以淳朴自然之语一一道出,铺排于笔尖纸上时便能栩栩如生,让人如观其物,如临其境。这种写作能唤起有乡村生活经验的读者的共鸣,由此及彼,脑海中也立刻浮现出无雨三尺土,有雨一街泥的乡村图景。

    除了爱石如命,作者还醉心书法。奇石与书法,当这二者汇集于同一人身上时,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北宋书法家米芾。艺术是相通的,对奇石、根雕、书法的酷爱,也无形中影响到作者的散文写作。其选材如大河淘石,古拙而质朴;行文如米芾笔法,张扬而沉稳,文中那些无比熨帖的语句正如石上之花纹,自然生动且极富感染力。因此,读作者的散文也有微风拂面,令人沉心静气之感。正如《风吹麦浪》一文的末尾:“那一刻,麦芒的尖锐深深刺痛我的眼睛,我看到了梵高笔下旋转如云的星空。”收束的恰到好处,留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顾恺之论画有:“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之语。画“手挥五弦”,有具体动作,是对形的描摹,而“目送归鸿”,重点在人物的眼睛,透过心灵之窗户,流露的是人的感受,是对神的描摹。优秀的文艺作品都是弃其形貌而袭其神髓,要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我的大麦梁》收文80余篇,近11万字,所涉题材不外乎家乡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以及作者的成长经历,那些流水石桥、巨树小径、沟壑泉水、流云日头……不受时空限制,均被作者信手拈来,再以不拘一格的手法表现出来,如无数条发源于山之褶皱处的水流,无所阻碍,曲折蜿蜒,最终都浩浩荡荡的汇成一条凝聚着作者热忱的名唤“大麦梁”的河流。

    特殊的语言感觉形成的文体风格

    那条奔涌着作者情感与思念,被唤作“大麦梁”的河流,语言是她的浪花,朵朵浪花都有自己独特的标签,它们是真正的川北话。

    我们处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语言文字的应用却越来越匮乏。《我的大麦梁》却是作者用方言土语低吟出的故乡赞歌。

    袁枚《随园诗话》引法式帆诗:“情有不容己,语有不自知。天籁与人籁,感召而成诗。”那些天籁的作品应是性情的感召与语言的自然流露,正如村氓浅学、妇人女子、小贩工匠等普通劳动者脱口而出,毫不古奥艰涩的自然之语,与文人雅士呕心沥血之作不同,与饱读诗书的士大夫的冥思苦想之作不同,而是矢口而成,一经道出,便成至语。

    这些脱口而出的方言土语所带给我们的新奇感受,也可用俄国形式主义评论家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理论加以解释。人们往往会对眼前或身边的东西习以为常而视而不见,“陌生化”是通过增加人们感觉的难度和时间的长度来把平淡无奇的事物变得不寻常,从而增加人们的新鲜感,使人恢复对生活的感觉,重新感受到事物本质的一面。

    《我的大麦梁》中运用了很多方言土语,如《溺水》一文中,溺水后“我”的肚子“气鼓气涨”,几个光膀子在防旱池里“横扳顺跳”;《我的大麦梁》中,稿子念不“伸展”,全身浇的“精湿”,还有“角笼”“喝得二麻二麻”……不胜枚举。熟悉川北方言的人看到这里定能捧腹,不熟悉的,结合上下文一理解,也能会心微笑。雅俗结合,词浅意深,有淡语丰神之力。这种方言土语的运用能产生一种独特的叙述节奏,有从容徐缓的效果。这种叙述告诉我们:故事讲述者知晓的一切,是在反复回味之后慢慢讲述出来的,一切都在心里,都是品味过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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